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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只特立独行的猪(八戒篇上) 读西游(十七)


   作者:赖熙怡 发表时间-19 :48:20  阅读( 128 )| 评论( 0 )

一只特立独行的猪——妖精宿命之八戒篇(上)小赖读西游(十七)


这篇关于八戒的文章题目,是借用作家王小波先生的,他有篇文章,名字就叫《一只特立独行的猪》,他的一杂文集也已此为名。他文章的结尾写道:“我已经四十岁了,除了这只猪,还没见过谁敢于如此无视对生活的设置。相反,我倒见过很多想要设置别人生活的人,还有对被设置的生活安之若素的人。因为这个原故,我一直怀念这只特立独行的猪。”


当西游的历程圆满结束,八戒也修成正果,成为净坛使者后,我也开始怀念他这头猪了。


用“特立独行”形容猪八戒,不知是否恰当呢?未必恰当,但要用一个词来准确形容一个人,其实是很难的,毕竟人都是复杂的多面的。其实八戒这头猪,也颇难用一个词来形容概括,他特点颇多,个性颇强,关于他,值得书写的,实在太多太多。至于题目名称,就姑且用之吧。


关于八戒,之前已有《八戒的私房钱》,谈及他省吃俭用好不容易存了5钱零碎银子,找银匠打成一块,又被贪污的四五分,心痛死了,后来沙僧说漏了嘴,被孙悟空趁火打劫,全部上交充公了,权当“买命钱”了,我感受到了他的无奈与痛苦。


还有一篇《呆子不呆》,谈及几个小故事,记录着他有挺丰富的生活经验、知识,比如:用石子试出河水深浅;用钉钯试出河冰的厚薄;用稻草包裹马脚防止打滑;提醒大家横着拿兵器避免掉进冰窟窿。


又有《从八戒生命中走过的女人们》,看到他当年遇见女儿国国王时,只有流口水的份儿,唐僧才是她的菜;看到他在偶遇泡温泉的蜘蛛精时,变成了一只鱼,这让我想起一句歌词:“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,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。”只是他没有守候着月光,而是玩儿累了,就变回猪身,就要去打杀妖怪们,结果被绑了;还看到他面对四菩萨伪装的寡妇与仨女儿,他的猪心为之一动,“停妻再娶妻”的计划落空,被狠狠嘲笑了一番,很是羞愧,很伤自尊;我们还知道他和高翠兰三年的婚姻,那时他勤快能干,但岳父不喜欢他,因为出身不行,影响不好,终于被收了;我们还知道他与嫦娥的故事,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,西游中还在此与“故人”重逢,让我感叹,人生若只如初见。


 


今天还要再稍微详细、全面一点地谈及八戒的一生,他的一生,按时间分,也可以和沙僧一样,分成三个阶段:第一阶段,天蓬人生;第二阶段,下界为妖;第三阶段:西游时光。


第一阶段:天蓬人生。


第19回里,被猴子追到福陵山云栈洞,大战之前,必先自我介绍,得知了他成仙的经历:他从小资质不佳,比较笨,又比较懒,“心性拙、贪闲爱懒”说的就是他。那时也不修养身心,不勤奋修炼,这可比不得沙僧为凡人的时候。后来他偶遇了真仙,就跟他聊天,劝他回心转意,不要堕落,不要伤生造孽,否则到时就后悔莫及了。于是就听了真仙的劝告,改过自新,决定修行,很是勤奋,“功夫昼夜无时辍”,后来终于也功德圆满,“功圆行满却飞升”,天仙都列队欢迎,也去见了玉帝,玉帝设宴款待众仙,大家都根据级别坐好了,就封他为天蓬元帅,总督水兵,“敕封元帅管天河”。这天上的水兵,也算是空军与海军的结合了,算是海空两栖部队了。从此,这八戒就成了天庭中的重要官员,如果说李天王算是天庭的国防部长的话,他应该算得上是军区总司令了,这地位可是很高的,权力可是很大的,待遇应该也相当好的。


这王母也不知是在哪一年,又组织了蟠桃会,又是蟠桃会,当初沙僧的悲惨命运也是在蟠桃会上的一次失手打碎杯子开始的。天蓬是高级将领,自然是在受邀请的行列。好吧,很不幸,他的命运也要开始改变了。


他那时多喝了几杯酒,“醉意昏沉”,于是撒酒疯开始,东倒西歪摇摇晃晃,看来酒品不行。他也许是想起了曾经不知多少次邂逅过的嫦娥?酒能壮胆,他逞英雄,去了广寒宫,美丽的风流仙子嫦娥姐姐来接待他,她长得很美,“容貌挟人魂”,于是凡心难灭,情窦易开,也不管自己是天蓬的身份了,就动起手来,拉拉扯扯,这嫦娥对他可没兴趣,“再三再四不依从”,于是东躲西藏,也不高兴了。这天蓬也不识趣,还不收敛,在那里大喊大叫,震耳欲聋啊,于是纠察灵官去报告了玉帝,广寒宫被团团包围了,他进退无门,走投无路,被抓了,酒还没醒,心里竟然也还不害怕。被抓去见了玉帝,一律当斩,所幸太白金星求了情,于是改成“重责二千锤”,打得他皮开肉绽,接近骨折,然后逐出天庭,于是到了福陵山。


于是,八戒因他的一次酒后乱性,彻底地葬送了自己的美好神仙人生,曾经努力付出所得到的一切,毁之一旦。


 


第二阶段,下界为妖。


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,离开了,结束了神仙生活,开启了妖精人生。他的投错胎,也是偶然的,是罪有应得,他都说是“我因有罪错投胎”,于是,他成了一头猪,这头猪还有一个名字,叫猪刚鬣。他自出了母猪的肚子,就咬死了母猪,把周围的一群猪也都杀了,在福陵山就占了山场,吃人度日。


这福陵山里有一洞叫云栈洞,洞里原来有个卵二姐,见他有点武艺,于是招了他,就算是倒插门了(这个经历,和牛魔王被玉面公主看上,去积雷山摩云洞入赘颇为相似)。这不到一年,卵二姐就死了,于是整个山洞的遗产就都归了他自己所有。这年深日久也没个像样的工作,只是吃人过日子。不过他的命运,尽管和沙僧很相似,但至少没有沙僧那么悲惨,不用承受定期的飞剑穿心之痛。他还娶过媳妇儿卵二姐,还有后来的高翠兰。


他的命运的改变,也是跟沙僧相似,得感谢如来取经的总方针总策划,得感谢观音的海选演员,感谢她偶然的路过。


第八回,话说观音带着木叉往东土去,偶遇并选中了沙僧,就到了福陵山,这山上妖气很重,走还走不了,只能驾云过去,这是狂风大起,闪出一头猪来,长得是“甚凶险”,莲蓬一样的鼻子,蒲扇一般的大耳,獠牙锋利,嘴巴跟火盆一样大,这相貌,比沙僧可是略胜一筹了。于是木叉和八戒交手了,打得很火热很激烈,观音抛了莲花下去助阵,打着说着,就才知道是观音莅临指导,这猪赶紧“撇了钉钯,纳头下礼”,赶紧“朝上磕头”,然后跟观音自我介绍了一下。这观音就说,你天上违法,地上吃人,却不是要二罪俱罚?猪刚鬣就反驳说,要是听你说的什么奔前程的话,让我喝西北风啊,要是按照官法,早被打死了,要是按照佛法,早被饿死了,还不如随便捉个路人甲乙,“肥腻腻的吃他娘,管甚么二罪三罪,千罪万罪”,这猪估计也是道出了绝大部分妖精们的真实想法吧。


这观音听了也不生气,她接着劝,说,人有善愿,天必从之,你如果肯皈依正果,自有好处。世上有五谷可以充饥的,干嘛非得吃人呢?这猪刚鬣也不傻,一听,知道观音有好工作介绍,于是说愿意改邪归正。观音就问是否愿意当取经人徒弟,一路西去,到时“将功折罪”,猪刚鬣当然非常乐意,于是欣然接受,菩萨便给他摩顶受戒,指身为姓,姓了猪,取了法名。于是,猪刚鬣又有了一个新名字,叫猪悟能。


观音走了,他开启了“持斋把素,断绝五荤三厌”的饮食模式,等待着取经人的到来。


他的春天,也和沙僧一样,近了,近了。


第18回,在等待着取经人的这段时光里,他也没闲着,去了高老庄,又成功入赘了高老庄,当了女婿,老婆是高翠兰,经营了三年婚姻。他也非常勤奋努力,做了许许多多的事,帮高太公挣下了家业,不过这岳父大人很不喜欢他,嫌他吃得多,当然,更重要的是他的出身不好,是个妖精,又丑,影响特别不好,因此,碍于面子,迫于舆论的压力,想方设法要除掉他。


直到唐僧悟空出现,高太公才终于如愿以偿,这八戒也结束了他3年的婚姻生活,等到了取经人,开始了漫长的自我救赎之路,开始了坎坷的西游时光。他又有了一个新名字:猪八戒。


第三阶段:西游时光。


关键词:  丑陋抱怨散伙勇敢胆小幽默助攻怀孕复仇吃货
“丑自丑,却还有些风味”(语出八戒,见93回)。


西游团队,论长相,唐僧英俊潇洒,迷倒了一大片的妖精;徒弟凶恶丑陋,却是吓倒了好几批的人。悟空则身材矮小,毛脸雷公嘴,也是很丑的。沙僧剃度之后,尽管比当妖精时好看了点儿,但还是很吓人的。但要选最丑男子,还是得八戒当选吧。


虽然八戒很丑,但他一点儿也不自卑,还是相当自信的。有时丑也很有用的。


1 比如,第23回,寡妇说担心女儿嫌弃八戒丑,八戒就说:“想我那唐僧人才虽俊,其实不中用。我丑自丑,有几句号儿:“我虽人物丑,勤谨有些功。……家长里短诸般事,踢天弄井我皆能。”都说勤能补拙,这八戒是“勤能补丑”了。


2 比如,第54回,到了女儿国,难得有四个男子路过,真是千载难逢的盛事啊,走在大街上,那些女子们都“一齐都鼓掌呵呵,整容欢笑”,真是夹道欢迎啊,这可是西游14年来唯一一次有如此规格的待遇。但三藏不太高兴,因为大街上都挤满了看热闹的女人,路也走不了了,八戒嘴巴里乱嚷嚷,喊着“我是销猪!我是销猪”,悟空说,你别乱叫,“拿出旧嘴脸便是”,这唐僧也是默认这是个好方法的,不然要是在平时,生怕徒弟们长得丑吓坏了路人,特别是吓坏要斋僧的或愿意留宿的那些人。


于是,八戒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大大方方地素颜见人了,“八戒真个把头摇上两摇,竖起一双蒲扇耳,扭动莲蓬吊搭唇,发一声喊”,这效果,真是不错,“把那些妇女们唬得跌跌爬爬”,还有诗为证:“不是悟能施丑相,烟花围困苦难当。”


悟空沙僧也加入了亮相,于是畅通无阻。可见,丑,有时候真的很有用。


3 还是第54回,那女儿国太师劝唐僧不要错过了娶女王的这大好前程,唐僧不说话,很无奈,八戒就说,我师父不爱你们的江山,也不爱女王的倾国倾城,“快些儿倒换关文,打发他往西去,留我在此招赘,如何”,这太师一听,吓得不敢说话,倒是驿丞说了,虽然你也是男的,但太丑了,怕是国王看不上。八戒笑道:“你甚不通变,常言道,粗柳簸箕细柳斗,世上谁见男儿丑?”八戒的这个回答,非常励志,非常值得那些对自己长相不自信的男子们学习和借鉴。


4 第74回,这太白金星假扮老公公,给唐僧徒弟们通风报信,装得还挺像,悟空的雷公样把他吓坏了,八戒说我老实,我去问。那老头说孙悟空还有“三分人相”,你怎么“一分人气儿也没有了”?这八戒一听,也不生气,八戒笑道:“你这老公公不高兴,有些好褒贬人,你是怎的看我哩?丑便丑,耐看,再停一时就俊了。”


5 第81回,到镇海禅林寺,那小喇嘛见了几个徒弟都吓坏了,“见了八戒又是一跌”,愣说是妖怪,说师父这么帅,怎么徒弟那么丑啊?三藏解释说:他丑自丑,却俱有用。八戒问悟空,那小喇嘛怎么这么害怕,悟空说被我们丑陋吓的。八戒一听,不是难过,而是不高兴,说:“可是扯淡!我们乃生成的,那个是好要丑哩!”悟空让他把丑收拾收拾,于是“呆子真个把嘴揣在怀里,低着头”,才往前走。该低调时,他还是懂得低调的。


6 第93回,师父被绣球抛中了,又有了当新郎的机会,八戒觉得很可惜,觉得要是打中我该多好啊。沙僧笑话他。八戒道:“你这黑子不知趣!丑自丑,还有些风味。自古道,皮肉粗糙,骨骼坚强,各有一得可取。”


 


怨天尤人


这八戒毕竟不是大师兄,没他那么多本事,又时常被他使唤、欺负、捉弄,不爽的心情是时常难免的,因此也爱抱怨几句。这不,怨气来了。


1 第32回,孙悟空故意挤出了些眼泪,为了让唐僧觉得取经这么难,他单枪匹马不行,得把八戒拿来用一下,于是唐僧同意,八戒选择了巡山,出发了,悟空变虫子跟踪。那八戒走了七八里路,丢下钉钯,就望着唐僧方向,开始指手画脚地骂:“你罢软的老和尚,捉掐的弼马温,面弱的沙和尚!他都在那里自在,捉弄我老猪来跄路!大家取经,都要望成正果,偏是教我来巡什么山!哈哈哈!……我往那里睡觉去,睡一觉回去,……只说是巡了山,就了其账也。”悟空都听见了,报告了师父,八戒求饶喊不敢,悟空说该打,唐僧说,先饶了他,过了山再打吧。


2 第37回,这唐僧做了梦,惊醒了,喊着徒弟,八戒被吵醒了,不满地抱怨道:“甚么土地土地?当时我做好汉,专一吃人度日,受用腥膻,其实快活,偏你出家,教我们保护你跑路!原说只做和尚,如今拿做奴才,日间挑包袱牵马,夜间提尿瓶务脚!这早晚不睡,又叫徒弟作甚?”


八戒这番怨气可真是不小。取经四人组中,一路上,最不坚定的也许就是他了,时有抱怨也是常事。不但抱怨,还有不少时候,嚷嚷着要分行李散伙呢!


 


“分开了,各人散伙”(语出八戒,见75回)。


八戒不但常有抱怨,也有好几次,嚷着要散伙。


1 第30回,那是八戒撺掇师父替白骨精说话,成功把孙悟空赶走后,师父被抓了。白龙马变了人身去杀妖怪,没成功,捡了条命回来,八戒抛弃了沙僧(沙僧被抓),回来,白龙马说师父变成老虎被关笼子,我也受伤了。八戒问马,你还走得动不?“你挣得动,便挣下海去罢!把行李等老猪挑去高老庄上,回炉做女婿去呀”。白龙马伤心地哭着劝他不要走,八戒道:“不懒惰便怎么?沙兄弟已被他拿住,我是战不过他,不趁此散伙,还等甚么?”后来死劝他去请大师兄,他无奈答应去,道:他若不来,你却也不要望我,我也不来了。”


 


2 第75回,话说八戒亲眼看见孙悟空被妖精吃进了肚子里,他哪知道这是孙悟空的最爱,是拿手好戏,是看家本领啊,便哭哭啼啼地回去把消息告诉了唐僧,唐僧吓坏了,悲痛欲绝。八戒也不安慰劝劝师父,却对沙僧说:“沙和尚,你拿将行李来,我两个分了罢。”沙僧问,分了以后呢?八戒道:“分来了,各人散伙:你往流沙河,还去吃人;我往高老庄,看看我浑家。将白马卖了,与师父买个寿器送终。”


 


八戒这一番散伙的话,也是够无情够狠毒的了。长老是何反应呢?“长老气呼呼的,闻得此言,叫皇天,放声大哭。”


 


3 第81回,那唐僧昏沉沉,病了三天,还要孙悟空送一封信回长安,说请皇帝另请高明之类的话,孙悟空安慰他,说阎王谁要是敢拿你命,我就捉住那十代阎王,一个个抽筋,绝不放过他们。八戒就说:“师兄,师父说不好,你只管说好,十分不尴尬。我们趁早商量,先卖了马,典了行囊,买棺木送终散伙。”孙悟空就骂他“呆子又胡说了”。


 


虽然呆子时常有怨天尤人,偶尔有嚷着散伙的时候,但他的勇敢之处,也是有不少的。且看下回分解之《一只特立独行的猪——妖精宿命之八戒篇(下)》


2015年8月9日


赖熙怡于下沙302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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