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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月
19 2020
 

平头百姓——第8章: 下乡


   作者:陈启兴 发表时间-17 :50:29  阅读( 60 )| 评论( 0 )

 中篇       历练

(1977——1984)

第8章:下乡

 

       毛泽东:  “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,到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。”、“知识青年到农村去,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,很有必要!”

 

        1)“上山下乡”一词最早见于1956年10月25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关于《1956年到1967年全国农业发展纲要(修正草案)》的文件中,第一次提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这个概念,这也成了知青上山下乡开始的标志。真正意义上的上山下乡始于1955年,为了缓解城市就业压力,这年的8月9日,北京青年杨华、李秉衡等人向共青团北京市委提出到边疆去垦荒,11月份获得北京市团委的批准与鼓励。随后引起城市知识青年到农村和边疆垦荒的热潮,每年都有大量城市“知识青年”离开城市,到边疆和农村去定居劳动……
       ——22年后,燧也加入“上山下乡”队列。那是1977年7月的某一天,在镇剧院的舞台上,燧与一同下乡的十几个男女知青,接受了领导的祝贺,戴上了大红花,然后被家长和群众簇拥着,敲锣打鼓、热热闹闹的被一辆大货车送走了,去了一个叫黑龙坪的知青农场。
       燧是替二哥去下乡的,按政策要求,家有兄弟三人,大哥进了工厂,二哥便要下乡去。当时二哥已在街道工厂当了师傅,工资收入可观,而燧已读完初中,正在家无所事事。家里盘算着得失,便向知青办提出替换要求,结果同意了!15岁的燧,身体都还没长好,身高仅1.42米,便成了当地年龄最小的下乡知青。

 

       2)黑龙坪知青农场背靠大山,原是乱坟岗,为安置下乡知青,把这一区域划归农场。
       知青生活挺艰苦,没有通电,一到天黑,便各自点一盏油灯,亮光如蚕豆般细小,坐在对面床上,辩不清五官。吃的是大饭堂,饭菜极差,别奢望肉蛋,菜里油花都见不着啊。娱乐设施除了一个篮球场,给这帮热血沸腾、精力过剩的青皮后生们消耗激情外,二三百号人的知青农场,连个图书室、棋牌室都没有。一到下工从地里回来,便百无聊赖,空虚落寞得很!因此,这几百号年轻人,便各自寻着乐子,惹出许多是是非非,折腾出不少有趣无趣的事来……
       还是以燧作为主线,揭秘知青生活吧……
       这一批新知青,到农场的第二天就安排到各个劳动小组报到:药材组、蔬菜组、果树组、后勤组、 畜牧组、采石组……场长见燧还是个没长大的毛孩子,动了恻隐之心,让他到畜牧组去放牛,同时去看护农场的一片甘蔗林, 附近小学的孩子天天窜来偷甘蔗,防不胜防!燧成了“放牛娃”兼“蔗林警察”。这段日子他过得甚是惬意,他把几头牛往青草茂盛的地方一放,然后折几根上好的甘蔗,头尾都往牛嘴里一塞,带着最甜爽的一段,斜躺在一块阴凉处的青石板上,慢慢嚼食,累了,还美美的睡上一觉。
       后来甘蔗收完了,场里又给燧另派了一项任务,“服侍”农场里的“英雄母猪”——一头产崽无数的老约克!它不到2岁就开始产崽,每年产2至3窝,每窝都生十七八头小崽,对农场可是贡献巨大!今年它已七岁,好像没精力再为人类作贡献了,迟迟不见发情。场长心有不甘,让燧高标准给它配餐,一天多餐番薯粥,晚上一顿糯米粥,还要敲两只鸡蛋掺进去,加强它的营养,争取让老约克焕发第二春。有一天,伙伴们到猪舍来玩,一见此情此景,这帮饥肠辘辘的饿鬼馋得眼冒绿光!因农场饭堂伙食太差,被知青们揶揄为“猪狗食”,可眼前这真正的“猪狗食”却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。打这起,几个人总爱往带着浓浓臊味的猪舍跑,先是捡几条番薯吃,燧不以为然。后来胆子越来越大, 撺掇着他在猪舍焖糯米饭,煮甜糯米粥,当然,每天给母猪加强营养的两只鸡蛋,也被“有福同享”,分而食之了。终究走得夜路多,就会碰上鬼!也是合当出事,由于人与猪争食,长期克扣了它的“伙食”,晚上那顿美餐燧竟以烂菜帮子给它对付了,常常喂不饱它。老母猪可能实在饿得不行,难以想象,一米五六高的围栏它竟成功翻越,大半夜窜至附近老百姓菜园子去,把人家鲜嫩的青菜啃个精光。早上,知青们仍在梦中酣睡,菜园的主人已经把被燧养得身瘦毛长像野猪一般的老约克赶至农场,呼天喊地,索要赔偿。就这样东窗事发,与猪争食的哥几个全都挨了处分!燧被发配到后勤组,进了饭堂,洗碗涮锅,劈柴烧火……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 3)农场几百号人,形形色色,从城市到农村,大半数人都安不下心来。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政策,后来作了重大调整,不论是去了农村插队,还是来到农、林场,只要满两年以上,就可以通过招工、当兵等途径重新回城,个别幸运者被推荐成为工农兵大学生,进了象牙塔。
       但僧多粥少,多数人仍然被滞留。于是,大伙徬徨不知未来、麻木不辩方向,因而变得颓废,不少人身上开始滋生匪气、痞气,爱打闹、折腾。周边老乡对这帮鹊巢鸠占的外来客敬而远之,或者极力讨好,总之不敢得罪。
       黑龙坪周边土质极好,种的西瓜品质上佳,又红又沙又甜。当地农民大面积种瓜,一到瓜熟时节,便搭棚看护。说实话,家家户户都自己种瓜,不会对他人有觊觎之心,主要还是防着知青农场这帮家伙。有些精明的瓜农,会主动示好,邀约知青上瓜棚来,捧出又大又红的西瓜,让他们吃个够,在明里算是交上了朋友,暗地里可能又是诅咒又是骂娘。这就等同于交了投名状,从此风平浪静,平安无事。“抠门”的瓜农可就惨了,你把瓜地看得越紧,越是激发知青们的偷瓜创造力。
       燧也同流合污过,在那个环境和圈子,分不了谁浊谁清。
       这是一个夏夜,月白风清,但还是酷热难熬,有人说,来几个大西瓜解解暑,那才叫爽!
       “这有何难!燧,把筐带上,今晚去刘阿四家收瓜,这家伙今年西瓜籽都没见他一个!”说话的是农场老知青元哥,1969年便下乡插队,一次暴雨后,泥石流把他的房子摧毁了,知青办把他安置到黑龙坪知青农场。
       元哥的口吻,说得比上自家地里摘瓜还轻巧。当然,我们的“收瓜”行动是毫无风险的,元哥说要“智取”。他带上一副扑克牌,还跟随着几个知青兄弟,客客气气来到刘阿四瓜棚“斗地主”。瓜棚里,元哥故意耍无赖,跟刘阿四吵吵闹闹,或对自家兄弟吆五喝六,整出大动静来。燧与另一个自告奋勇的知青在刘阿四的瓜地里专挑大瓜拧,装满筐后才罢休。
       小小竹排江中游,
       巍巍青山两岸走。
       雄鹰展翅飞,
       哪怕风雨骤!
       革命重担挑肩上,
       党的教导记心头……
       瓜棚远处,燧高歌《 红星照我去战斗》,这是呼唤元哥撤退的信号。

 

      4)第二天,刘阿四发现丢了西瓜,也只好忍气吞声,自认倒霉!他不敢对元哥咋的,黑龙坪周围这地,谁不知道元哥的名号?谁不惧元哥的凶悍?
       元哥还有个弟弟,比他迟几年来到黑龙坪。下乡来到黑龙坪知青农场的兄弟俩、姐妹俩就有七八对。有一次,元哥兄弟俩与另一对哥俩闹矛盾,起冲突,结果元哥这一对黑白双煞,一个持刀一个扛斧,满山岗追着人家,把那哥俩追到钻了深山老林,一晚上不敢回来。场长大怒,报了派出所,把元哥兄弟俩逮进去关了几天。
       元哥凭着他的一身蛮横,征服了周遭。但说实话,他也并不是穷凶极恶之徒,被派出所教育之后,低调了许多,再没见他做过什么出格之事。当然,有件事也只有元哥有胆量去做,虽然行事方式粗暴,也算是替大伙做了件好事,
       黑龙坪知青农场离镇上有二十几公里,每天有一班客车从镇上开出往地区,途经黑龙坪。知青们经常搭乘这趟客车,可甚是尴尬,农场附近没有停靠站,前后5公里却各有一个。无论你在哪个停靠站下来,回农场都要步行5公里。那时的规定相当死板,纵然你买票到下一站,没占公家丝毫便宜,也不允许提前无站下车,央求,苦求,说一大堆好话,司乘人员都铁面无私,断无通融。农场出面多方请示,都无法改变现状。
       套用当下名人马云说过的一句响当当的话:“银行不改变,我们就改变银行!”——客运公司不改变,元哥改变他!

 

        5)元哥城里的老母亲患病长期卧床,都说简单粗暴之人往往是大孝子,元哥便是一个。他回城很勤快,目的就是回家看老娘。有时为了赶回农场出工,搭乘客车到黑龙坪时,要求司乘人员行个方便,停车下客,但屡屡遭拒。元哥渐渐积下了怨气,终于暴发!
       一大早,元哥又乘车回农场。元哥也懂得先礼后兵,上车那一刻,便向司机和他的助手又是替烟又是鞠躬,希望车到黑龙坪行个方便。可车到黑龙坪,司机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。
       “师傅停车!”元哥急喊。
       司机面无表情:“不是停靠站,不允许下客。”
       元哥心中怒火瞬间被点燃。
       “老子忍你们好久了,这回我下不了车,你就是我爷爷!”
       元哥一把抓住车门边司机助手的衣领,把他拽到身后,然后“ 哐当”一声便把车门拉开。
       “我数一二三!你不停,我跳下去!”
       司机没等元哥读数,吓得脸色蜡黄,赶忙“吱”一声急刹。元哥顺势一跃而下,回头还给司机撂下狠话:“回去立马向你领导汇报,黑龙坪不停车,这路你就别想通过啦!”
       元哥决不食言,第二天,带着铁锹和撬棍,单枪匹马,看见远处客车徐徐驶近,撬动山坡上一块巨石,“轰隆隆”滚落马路中间。正好,司机还是昨天那位。
       元哥问:“你们领导有没答应?”
       “领导说了,要研究,要请示。”
       元哥铁青着脸,坐在巨石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,谁也不理睬。
       这事闹大了,元哥又被带去了派出所。这回,派出所外黑压压聚拢了很多知青家长,顺势提出要解决知青农场客车停靠问题,也有闻讯赶来声援的知青。没多久,交通局、知青办、客运站和农场领导全都到齐了。结果元哥只是受到口头训诫,由场领导带回。各相关部门商量合议的结果是,黑龙坪暂不设停靠站,但凡有知青乘车,可以临停下客。
       这次事件的处理,明显对元哥和知青们网开了一面。这与1978和1979二年间,震撼全国的边疆兵团知青大闹返城事件有点关连。事件过后,从中央到地方,知青生存状况引起了重视。上山下乡政策也全面转向,实际上,燧成了共和国的“末代下乡知青”,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嘎然而止。

 

       6)农场那么多青年男女,不写写爱情,总觉得少了点色彩。日子过得再艰苦,爱情的火花也不会缺乏。燧年龄尚小,对爱情还没有渴望。但他已经很有兴趣留意、观察身边的一对对食色男女了。
       燧曾做过一次很荒唐的“拉郎配”  ,当他私底下听好朋友阿恭不止一次在赞美女知青阿玲,心里想,一定要帮助他们走到一起。有一夜,燧把阿玲骗到阿恭房里,自己转身就跑,并把大门紧紧锁上,他想,爱情就是这么产生的吧!当听到阿恭和阿玲在房间里大喊开门,燧竟躲得远远的,把屋里的阿恭、阿玲气得嗷嗷叫。当然,这样的“撮合”徒劳无功,他反被两人臭骂了一顿。
       燧对爱情懵懂无知,对男欢女爱更不知就里。芸是农场里长得最标志的女知青,偷偷与食堂掌勺的勇好上了。芸也许是秀色遭人妒吧,她与勇的关系被人说三道四。农场有纪律,男女知青分区域住宿,正常交往接触只限于白天,晚上便是楚河汉界,不可逾越。但公开了恋爱关系的男女知青却不忌惮,半公开的在“楚河汉界”往返。勇与芸,就只能暗渡陈仓了。一些老知青出也许于妒忌,或者纯粹恶作剧,搅屎棍。有一次发现勇借着夜色,蹑手蹑脚地朝芸那边潜行,便唆使燧在女知青大院门外,朝着芸的宿舍方向大声喊:“勇——厨房起火啦——”当然,后果很严重!接连好几天,燧到饭堂打饭,勇不是给的饭量少,就是给菜多撒盐……
       爱情不一定都是是甜瓜,也可能是苦酒!农场里有一对1968年下乡的苦命鸳鸯,也是唯一一对在农场“违规”成婚的夫妻。听说当年由于女方怀孕,在农场领导不批准的情况下,坚持结婚。由此受到了处罚,老知青们陆陆续续都被招工回城了,他们却在农场迎新送旧,带着孩子苦熬日子。
       知青农场里的爱情可以像烂漫的野花,季节性的尽情绽放,但却鲜有结果。也有几对爱得死去活来的,最终却被父母生生拆散,或因环境改变,劳燕分飞。让人唏嘘的是剑与雯这一对,因为家庭地位悬殊,雯被父母迫嫁他人后,剑决意不再留恋红尘,去当地古刹灵光寺削发为僧!黑龙坪农场最后修成正果的男女知青,仅仅两对而已……

 

        7)燧在知青农场,慢慢蜕变。
       先说说他在农场的一些趣事和糗事吧。燧刚到农场,是从少年向青年的过渡期,青涩、无知、无畏,不惧天地,不怕鬼神。夜晚,他敢一个人提着松明灯,到田间地头去捕蛇,而且专门找剧毒的金环蛇和银环蛇,取胆卖钱。农场周边都是乱坟岗,常在夜半时分听见狐狸鬼魅般的嚎叫。燧认得附近一位猎人的儿子,他俩年龄相仿,时有来往。在一个寒风啸叫的冬夜,燧叫这个小伙伴把他爸的火铳偷出来,装好了弹丸火药,提着一支6节电芯的手电,在乱坟岗上寻找猎物——狐狸。搜寻转悠了半夜,狐狸毛都没见着。两人寻思,会不会强光手电早把狐狸吓跑了?于是,便关掉手电,趴伏在一个有相当规模的大坟中,来个“守坟待狐”。黑夜中两人屏住呼吸,支楞着耳朵,希望捕捉到狐狸走动的声息。直到天色微亮,两人才彻底失望!想想这火铳装了弹丸火药,干脆找个靶子放了吧。于是对着远处一顶烂斗笠猛抠扳机,只听到一声撞击,哑火了!可能药量不够,也可能一夜转悠火药受了潮。两人相视无言,苦笑。燧在心里想像,假若真的撞见了狐狸,又是蒲松龄笔下的灵狐,恐怕它就要朝我们挤出嘲讽的鬼脸、并笑掉几颗尖牙吧!
       有老乡为了培育南瓜种子,把成熟透了的老南瓜留在地里。燧曾与那个猎人的儿子偷喝过他爸的南瓜酒,甜甜的味道。燧竟打起了自己酿酒的主意,去供销社买来酒曲, 挑老乡一个特别大的老南瓜,用小刀呈三角形切开口子,塞进酒曲,封死。此后,天天去地里捏捏南瓜的软硬程度,摇一摇听一听里边液体的声音。不到一周,大功告成!他趁天黑把南瓜整个抱回来,并呼朋引伴,准备大醉一场!挑开小口子,哗啦啦倒出足足一坛子。结果,大失所望,由于瓜在地里,酷热的地表,温度不好把握,南瓜酒简直就是一坛醋啊。准备一醉方休、咽着口水的几个兄弟,纷纷捏着鼻子一溜烟跑了!
       燧在农场慢慢学会个人生活自理。起初,洗衣服是他最头疼的一桩事,他看着女知青在石板上轻巧搓衣的姿态,便依样画葫芦生硬地搓起来,结果将肥皂泡泡溅上自己一身,惹得旁边的姐姐笑岔了气,差点滑落水里。有一次,被单和蚊帐实在太脏了,早晨叠被子随手一抖,太阳的亮光下都看得见尘土飞扬,蚊帐里外沾满了饱餐后被鑫“处死”的蚊尸和血斑。但要洗涤这俩大物件,实在让燧为难了!农场有专职卫生员,多次宿舍检查卫生都督促燧注意个人和环境卫生,意指该把这两件脏物清洗清洗了。正当他束手无策,突然天降暴雨,平日干涸的那条溪谷洪水奔涌。燧喜出望外,赶忙拆下被单蚊帐,用绳子拴紧一角,一头系在岸上树桩,扔落溪流让它随波荡漾。他暗自为自己的“ 聪明才智”得意——漂洗它一晚上吧,明天再一凉晒,妥了!第二天一早,燧得意洋洋来到溪谷,却彻底傻眼了!一晚上,奔腾的洪水突然就断流了,被单蚊帐已被沙石掩埋。扒出一看,已全是布块布条!此事成为农场笑料,十几二十年后,知青相聚,仍然是让人捧腹的谈资。
       成长需要付出代价,燧经历过许多跌跌撞撞后,完全适应了农场生活。他长高了,嘴角也开始出现毛茸茸的黑须了。“嘴上无毛,办事不牢”虽是民间一句俗语,比喻年轻人办事不老练不牢靠,但也从生理角度上揭示了年轻人心智成长状态。
       ——“嘴上长毛”的燧开始思考未来和人生了!
       燧下乡这一年,教育部决定恢复全国高等院校招生考试制度,并且在这一年的冬天举行了中断10年的高考!开始,他对这件事很麻木,因为这事就像浩瀚银河那般遥远。燧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,对仍端坐课堂的同龄人徒添羡慕与妒忌。难得的是,他居然能暗暗思忖,将来的社会,一定不能没文化,没知识!自己已经失去课堂求知的机会,就在社会这个大学堂里努力学习、求索奋斗吧!
       “场长,调我去药材组,我想学习药材种植方法知经验。”
       积极向上的想法,场长批准了。
       “场长,我申请调去果树组,我要掌握柑橘和农场好几类果作的管理模式。”
       场长又准了。这回有个小插曲,燧负责管理十几棵引种的优质三华李。在他的悉心照料下,三华李硕果累累,每条枝桠都像珍珠项链一样。场长极为关心,经常到果园来巡查。时间长了,他心生疑窦,是施肥不够还是光照不足?为何果实老是嫩绿嫩绿的不见红熟?一位旁边管理柑橘的知青一语道破,燧天天都在树丛转悠,红熟一个他吃一个!好在场长不当回事,笑道:“让他吃够,酸死他!看他20多斤定额粮能吃多久。”
       真正果熟时节,三华李全面采摘上市,为农场挣了一笔可观的收入。燧功成而退,又换了工作——去当“羊司令”,还是燧主动要求,接过一个喜滋滋被招工回城的老知青手中的牧羊鞭。场长在大会上把他“严重”地表扬了一番。因为牧羊是件苦差,没人愿意接手,燧却主动揽活,让场长大喜过望!
       燧有自己的主意各打算,虽然放羊会饱受风霜,日晒雨淋,还要爬坡登岩,一不小心便摔个脸青鼻肿。但有时间自由——他要的就是这个。有一天,燧看了一则新闻,介绍了下乡知青徐东蔚,自学成材,成了作曲家,他作曲的《请到天涯海角来》,由沈小岑一唱成名!
       请到天涯海角来,
       这里四季春常在
       海南岛上春风暖,
       好花叫你喜心怀
       三月来了花正红,
       五月来了花正开
       八月来了花正香,
       十月来了花不败……
       燧很喜欢这首歌,曲不离口,越唱越是心潮澎湃,他决心学习徐东蔚!
       买来一大堆作曲理论书籍,海波日啃夜读。放羊上了高山顶,他躲在苍虬的大松树下;羊群下到深山涧,他便坐在清流石上淌的小溪边,颇有诗情画意……手里总捧着书本,并哼哼哈哈,自吟自唱着自己即兴或试写的曲子。但对根底实在太浅的燧来说,这条路他没法走下去。他没有气馁,他就像在黑暗的地底下掘进,碰上了坚硬的巨石,不是回头,而是想办法拐个弯继续前进。作曲不行,作词!他觉得这条路也许更符合自己。因打小就喜欢古典文学,亦谂知唐诗宋词。诗词歌赋,一理通百理通。
       燧创作了不少诗词,试着向报刊投稿,却如泥牛入海了……
       接过牧羊鞭不久,场长慢慢发现燧上午居然都呆在宿舍,以为他偷懒怠工。但又发现百余头羊都膘肥身壮,母羊们接二连三产崽。心里装着大问号的场长,赶忙找燧来问个究竟。原来,这段时间天气酷热,翻山越岭放羊让燧苦不堪言!燧善于揣摩,脑瓜子又好用,在他熟悉了放羊环境和羊群习性后,总结出一套好方法,早上5点,天际正慢慢撕开黑幕露出微微光亮,燧打着手电几乎半摸黑把羊群往大山里赶。顺着山涧,一直把羊群赶至五六公里处的大山尽头,这时,天已大亮。看四周,是绝壁,朝上望,是苍穹。这里人迹罕至,野草鲜嫩,羊群立马撤欢狂奔而去。虽然早上微风习习,燧依然汗流浃背。但他如释重负,可以慢悠悠回到农场,冲个冷水澡,吃个早饭,余下的时间便全由他来支配了——读书学习,寻找灵感,投入创作。累了,美美睡上一觉。下午三点左右,羊群会顺着原路返回,摸准了“羊脾气”的燧,只需打开朝着大山一面的窗户,躺在床上,高枕无忧地望着远处,静等那头知性的头羊(一只老母羊,羊群中大半多是它的子孙)率领着它的伙伴们出现在自己视线中。这时燧必须迎上前去等候,羊儿会三三两两,陆陆续续回来,清点无缺后,燧也让自己成为一只“羊”,跟随着头羊的步伐,鱼贯而行,回转至羊圈——妥妥帖帖!
       ……
       如果没有后来的改变,燧已经觉得自己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,与这里的山水相融,与这里的草木相知;农场背靠的这座高耸入云的大山,每一个沟沟坎坎,都在燧的心中烙下了印记。他下乡后不久,知青返城却成了主流,一年到头都有招工,农场知青不再是一拨一拨的来,而是一拨一拨的走。当地有几间超大型工厂投产,把农场知青几乎全招走了。要不是上面仍然恪守着下乡不满两年,不符合招工条件这一政策,海波这一批坐末班车的下乡知青也要一扫而光。不久,场长等几位领导也调走了,只剩下17人留守的黑龙坪知青农场,显得冷冷清清,了无生气。

       黑龙坪知青农场实际存在也就七八年时间,这帮城里来的孩子,就是外来“侵略者”,他们有政策支持,有政府撑腰,所以有点肆无忌惮,当地老百姓的生活多多少少会受冲击、滋扰。忍气吞声了那么久,现在,知青农场要树倒猢狲散了,终于迎来了“反攻倒算”的机会!周边农民纷至沓来,光天白日下把农场的生产资料搬、拉、抬、拖,占为己有。农场的牛在栏中饿得皮包骨,还被附近生产队借去搞春耕,结果累死在田中……留守知青公开宰吃刚刚出生的小羊羔,还大喊口号“咱们提前进入共产主义”啦!仓库大门被贴上知青办的封条,咱就敲掉窗户玻璃,用钩子、网抄把油米、花生给弄出来;没柴火了,劈床板门板……好一派疯狂、胡来,一片乱相!

       黑夜深沉之时,偌大的农场宿舍死寂无声,远处时而传来寒鸦的号哭声、狐狸野狗交相的嘶叫声,令人寒毛倒竖……
        ——知青生活,该结束了!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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